花与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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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1
橱窗 (阿兔仔生贺) 下 - [假装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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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金基范也不见得就有很多时间。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一个月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也不超过一周。
这一天台里的人都喜气洋洋,李赫在正纳闷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回头看是同事小金,“喂,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Elaine要来做嘉宾啊?这一周轮到你做主持耶。。。”
李赫在茫然地听到这里,后面的话都漏掉了。
Elaine是最近红遍大江南北的新人女歌手。歌好听长得漂亮人也谦和。最近正值是宣传期,电台争取了这个专访的机会收听率大概要飙升好几个百分点。
据说因为拍了MV效果很好,大概要接个什么电视剧,离天后的日子也不远了。
只是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如今大红大紫的明星的另一个身份,是李赫在曾经的女朋友。
分手也不过是一两年前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却恍若隔世。
李赫在想了一会,挤出一个笑容推开主管的办公室,“王导,实在不好意思我晚上可能有事,能不能找个人代班主持呢?”
年过四旬的导演透过厚厚的镜片看了李赫在许久。聪明人大概都不会放弃这次的机会。李赫在走出导演办公室的时候轻轻吐了口气。他并没有说谎,晚上约好了和金基范去吃西餐,只是突然没有了想去的兴趣。
晚上突然下起了雨。李赫在站在广播大楼外面的角落里,停在一边的车子里正放着电台的波段。
Elaine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动人。他听着听着就有些失神,只听到最后一句,下面这首是这张专辑的主打歌曲,《橱窗》,写给我曾经深爱的人:
“还曾与你拖手去游乐场。转身就到遥远地方流浪。
大世界好辉煌。玻璃橱窗太漂亮。
流连他人身旁,只为换一夜钻石珠光。
欢喜穿上蝴蝶霓裳,才发觉身影未成双。”
又听了一会,忍不住笑自己自作多情。
过去的都过去了。再怎么怀念都那么苍白。
伞好好地放在包里,李赫在却懒得去拿,一路慢慢走,雨从头发上一直滑落到眼睛里,顺着面颊不停流下去,有如眼泪的冰凉。
雨下得太大,就要睁不开眼睛,李赫在伸手去掏钥匙,却撞到面前一个人。
“金基范?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人也不说话,目光刀子一样夹着粗暴的雨落在他身上。李赫在才想起来今晚爽了他的约。一时讷讷,想要道歉却说不出口。
“不带伞是想冻死么?”冷冰冰的声音。李赫在抬头看到金基范有些愠怒的目光。
“你自己不是也没带伞。”满意地看到那人噎了一下一脸的无奈,李赫在把钥匙伸进锁孔里转了几圈。门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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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基范第一次来李赫在的家,对于有些凌乱拥挤的小阁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赫在懒得理他。脱掉早已湿透的衣服,打了好几个喷嚏,觉得头一阵阵发晕。勉强拉开床下面的柜子,挑了两件宽大的衣服丢向背后的基范。
“等会洗澡的时候换上,小心感冒。”
没顾上看金基范脸上的表情,李赫在站起来,眼前一片金星,扶了扶门框看清楚卫生间的位置,走进去关上门,打开淋浴器的蓬头,该死好像忘了换煤气,水凉凉的让他打了个寒战。
趁金基范洗澡的时候,李赫在胡乱在抽屉里找了几片感冒药吞了下去, 走路还是晃得厉害,他不禁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弱了。
那人随意堆在地上的都是价格高昂的衣物,触手衣料光滑绵软,再细微的地方针脚都缝的一丝不苟。
他小心地把那些衣服挂好,又退了几步定定地看了许久,也就只有这样精致的衣服,才配得上金基范这个人。
而自己不过是穿几百块的廉价衣衫,住月租一千上下的潮湿阁楼,吃几块钱的一碗米粉。相差的太多,他忍不住唏嘘。
金基范洗完澡出来,李赫在已经躺在床上占了一边的位置,抱着被子眼睛闭着象是睡着了的样子。
“喂,”金基范试探着喊了一声,“只有一张床要怎么睡?难道要我去睡地板么?”
他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躺在地上过一夜。金基范也不恼,就那么站着耐心地等待床上那人的回应。
李赫在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把团起来的被子拉开,自己缩到枕头下面的地方。
金基范看他那个样子觉得可笑,小小的一团缩在那里,脑后的头发有些杂乱地翘着,脚趾露在外面,脚踝的地方冻的发白。
他动作很轻地躺上去,伸手去关了灯。窗外雨还在下, 有微微的浅青色的光融进来。
李赫在保持那个蜷缩着的姿势没有动,呼吸粗重,睫毛微微颤抖。金基范刚想去摸摸他额头看是不是发烧,那人却突然蹭过来抱住他,毛茸茸的头蹭着他的下巴,嘴唇浅浅地贴在他耳边。
“要做么?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吧。”
金基范愣了愣,怀里那人开始缓慢地动起来,先是解开了他上衣的扣子,又伸手去拉下面的裤子,手指冰凉的吓人。
“赫在,赫在你停一停,你好像生病了。”
李赫在仿佛没听到一样,依然不顾一切地摸索着,动作却越发无力。他仰起头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吐出的气流燥热地喷到金基范脸上。
金基范低下头去狠狠地吻住他的嘴,牙齿咬上李赫在薄薄的下唇,肆意掠夺口腔中所剩无几的空气,直到李赫在窒息一般大口喘气,双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
“够了么?够了就乖乖睡觉。”金基范被自己低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李赫在不再动了。只是又把身体蜷得更紧,低低地叫了声冷。
金基范知道他有慢性肠胃炎,受凉之后就会发烧烧个不停,再加上晚上淋雨的感冒,眼前这个人已经虚弱的只用一根稻草就能压倒。
他伸出右手揽过李赫在的脖子,试图把他搂的更近些,能够感受到赫在额头滚烫的温度。另一只手移下去放在赫在小腹的位置,热度透过掌心源源不断地传达。
李赫在迷迷糊糊地感到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在腹部,周身渐渐变得温暖舒适,恍惚间觉得自己象是置身于母体的婴儿,四周都是缓慢流动着的温热的羊水。将他紧紧包裹在内。
这一刻,巨大的安全感淹没了他的身体。耳畔是基范安静平稳的呼吸,下腹时隐时现的痛感亦不甚清晰。
有多久没有这么安心度过一夜。最后的一点清醒意识也消失不见,赫在在一大片温柔的阴影里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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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基范很早的时候就醒了,在李赫在昏睡的时间里跑到厨房捣鼓出两碗蒸蛋。
李赫在有些不明白状况,他拿着勺子挖了一小块白花花的蒸蛋放进嘴里,一股陌生的咸味立即扫荡他的味蕾,急吼吼地去找水,金基范一脸无措。
“你放了盐?”
“对啊,不放盐不是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有你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多汗,补充点盐分是应该的啊。”
李赫在苦笑着看那人明显有些不服气的神情,索性把对面那碗抢过来,咸味淡了一些。勉强能吃吧,反正对这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本来就不该抱太大幻想。“喂,吃完了你快点回去吧。”李赫在舔舔嘴角,金基范面前的蛋基本没有动过,他就那么饶有趣味地盯着他吃,赤裸裸的目光差点让李赫在有抡起碗砸过去的冲动。
“这么快就赶我走?枉费我照顾你这么久诶。。。”金基范假装很委屈的样子,伸出手指去抹掉他嘴边的一小块蛋皮,放在嘴里吮了一下。
“难道你想在报纸头条上看到,名模金基范深夜出入某神秘男子住所清晨驾车离开,这样的报道?”
“噗,我的车还停在好远的地方呢,你以为狗仔会蹲守在这种地。。。”话说了一半才觉出失言,金基范停下来,看了看李赫在,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李赫在淡淡道。
“你今天没有拍摄任务么?”虽然知道金基范刚从欧洲回来正在休假期,气氛太尴尬总得有人先开口。
“没有。”声音闷闷地,明显生气了。
“咳,如果你不怕被拍到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逛。”李赫在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
“好啊。我知道一个地方不错。” 金基范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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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眼前这座灰色丑陋的建筑,李赫在很无奈。
金基范口中的好地方,不过就是他一次拍摄的废弃工厂。水泥柱触目惊心地裸露在外面,窗户无一例外地破碎残缺,台阶上有猩红的油漆痕迹,里面一大片黑色。
“你害怕?”金基范站在掉了漆皮的大门口扭头看着他问。
“是,我真是怕了你了。”李赫在直愣愣地走过他身旁,工厂里有些潮湿腐朽的气味让他打了个哆嗦。
因为被一些无名的艺术家改造过的缘故,工厂内部的构造如同迷宫一般,涂鸦占据了一大半墙壁,水管被立起来拼成各种奇异的造型,金基范一直跟在他后面默不作声。
良久,李赫在几乎要以为这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了。眼前突然出现十几个圆形的玻璃底座,巨大的干涸的水池底部铺满了碎裂的瓷片,阳光毫无阻挡直射下来,白色的细细的光剑四处发散。
他被好奇心驱使着,踏着那些看似分布毫无规律的琉璃底座,一路明明暗暗地前行,拐过一个青灰色的粗大水管,略显笨拙地跳过一片飞扬的木屑,前方突然魔术一样出现一段旋转阶梯。
天井上方的太阳被漂浮的云遮住,楼梯扶手上的灰尘不时沉重地落下,李赫在觉得眼睛发涩,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基范。。。”
光突然倾泻下来。
一点一点,沿着弯弯的红木边沿,跳跃着前进,铺满一小段水泥粗糙的平面,依然贪心地向下爬行, 一直一直,绵延到他的脚边。
他抬起头,看到金基范站在楼梯的顶端弯起嘴角,象是朝着他笑,背着光,李赫在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恍惚间觉得那笑容又放大了些,金基范伸出手,穿过细密飞舞的微小尘埃,指尖尽头的地方,阳光象是被弯曲了一样,呻吟破碎,又组合成无数闪耀的碎片,温柔无比地打在他脸上,身上。
李赫在兀地觉得这场景那么熟悉,无限延伸的阶梯尽头,那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狭小的天空有飞鸟的影子划过,如同一直期望着的天堂的入口。
他惘然地伸出手去握住金基范的手,做梦一样轻巧地翻越笔直的护栏,象是踏在云朵上面,右转,右转,一片肆无忌惮干净的耀眼的青空。
这是建筑侧面一个偏僻不起眼的出口。只有十几米的高度,却奇迹般地能看到整个世界。
金基范站在他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却象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李赫在。我们一起逃亡,好不好?”
一起逃亡。逃往未知的大片金色灿烂的荒野,沿途有黑色喧闹绽放的花朵,翻越白雪皑皑的山峰,渡过绵软深绿的温暖沼泽,逃亡,时间停滞,没有尽头。
找寻遗忘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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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只能出现一次。
金基范隔了好久在一通电话里云淡风轻地说,“赫在, 搬过来和我住好不好?”
李赫在沉默着听他说出这句话,耳边却回响着那天上空鸽子扑开翅膀的声音,钝重的,轻盈的,又一下子消失不见。
“基范,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相差太远。。。。。。”
对方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李赫在抓着手机等了好久。屏幕一直安静地暗着。他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就是结局。
只是谁叫他们一开始遇见,就隔着一道厚厚的橱窗。
过程再怎么美好,都是要回到最初的原点。
谁也无法逾越的鸿沟挡在那里,谁也没有力气砸开那道透明的屏障。
象是那天夜里,他看着他,他看着他,他吻了他。
那么坚硬冰冷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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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里领导这一天很慈悲地开了表彰大会,李赫在晕头晕脑地听到自己被评为什么什么优秀DJ,下意识地就想工资能涨多少够不够负担一间靠近市区的小房子。
晚上几个同事做完节目一起去开庆功宴,李赫在喝多了,搂着旁边新进来的实习生的脖子,酒气全喷到小男生的脸上。
“喂,你知不知道橱窗模特?”
“吓?”小男生吓了一跳,八成没听清楚,一脸求助地望向对面埋头苦吃的李东海。
“他问你知不知道那种站在橱窗里的真人模特,就是行为艺术家一个类型的,赫在这呆子魔障了,尽找些时装模特的图看,还不看女的专找男的,也不看看自己一个月挣几个子儿那种衣服是他买得起的么!”
小男生没想到引出前辈这么多牢骚。表情有点哭笑不得,旁边崔始源闲闲开腔,“东海你这就不懂了,穿的高档一点才有女人垂青啊,你看赫在也不小了,儿大不由娘,你就舍不得了赶紧给找个人送出去算了。。。”
“崔始源你。。你瞎扯!!”李赫在听清楚了话却说不清楚,就看到李东海羞红了脸只管拿眼睛狠狠剜他。那样子倒挺像个小姑娘。
这个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个人来。
想他动不动就挑起眉毛的孩子气,想他毫无预兆霸道的拥抱,想他深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想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去,说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的样子。
听说金基范跳槽到了另一家模特经纪公司。沉寂了一阵子通过几场爆炸式的秀变得更加炙手可热,如日中天无法撼动。
有杂志在封面用他的照片,底下用大大的字体写――金基范:寂寞的姿态
“好俗!”李东海路过看到,瞥了瞥嘴,坐下之后又装作不经意地丢过去一份足球周刊。刚好盖在金基范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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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品牌试装并不太合身,无奈赶时间只能让造型师在后面夹了一排黑色的夹子。
镁光灯热烈的高温让脸上的粉不一会就混着汗液流淌下来。金基范觉得脑中一片浑浑噩噩,下意识地咬紧嘴唇让自己清醒,这样无意义的动作却引得摄影师一阵叫好。
连续的快门闪得眼前一片花白。金基范垂下头去看到黑色的木质地板不断浮现出大团的模糊的花纹,脚下的那块地开始不受控制地移动,偏离。
耳边有人在焦急地叫嚷,KIBUM晕倒了,快拿冰块和水来。。。
如果赫在在身边就好了。这个时候。
那个人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接受也不拒绝,手心的温度总是比自己低那么一些。干燥的凉意。
偶尔会露出傻的惊人的神情,眼睛圆圆地睁着,几秒钟就傻笑开来,没心没肺得要命。
经常忍不住去抓他的手,感到那人细微的挣扎抗拒,之后就安分地被他拉着,一点点染上和他同样的温度。
似乎任何和李赫在有关的事情他都无法控制。莫名其妙地发火,半夜三更傻子一样等在门外,鬼使神差的那个吻。
喜欢的感觉毫无缘由,即使每回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摆出冷淡决绝的样子,却总是在那人平平常常一句话面前丢盔弃甲。
直到屡次被摄影师善意提醒才发觉自己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从前那个淡定冷漠的金基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温暖柔软。象那个人嘴唇的触感。
Birkin包少了那个标志的搭扣也和街头廉价的皮包没什么两样,LV没有了铺天盖地的字母花纹也就沦为笨重硕大的杂物袋。
金基范以为李赫在是他生命中的光。在他几乎要沉睡的时候,黑暗里安静地一束光芒。让他忍不住想要攫取。
只是第一次的惊艳。做为长长未来的赌注未免太过牵强。
然而李赫在那样有些无助又倔强的表情,总让金基范想起小时候看过油画里闭起眼睛的天使。
因为过于纯净善良,总给人下一秒就会受伤的错觉。
越是小心翼翼地去保护,越是担惊受怕留不住他。
再怎么努力,橱窗内外都是两个世界。
好像,有点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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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五十九分。巴黎。香榭丽舍大街153号。
身旁有浓妆艳抹的女子旁若无人说笑经过。Dior最新一季的香水。柑橘清香的前调,马鞭草和琥珀细腻轻柔的感触。
左前方是一幅巨大无比的广告牌,全裸的女子发丝飘扬眼神迷离。正对着她的大厦外面的屏幕正在播放金基范受国际时装大师之邀拍摄的男装广告,第一次笑着的神情。
李赫在仰望了太久,脖子有些发酸,脑后沉沉的疼。
终于走到了这里。站在这个繁华落陷的地方,花园乐土,离天堂最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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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站在华美辉煌的橱窗前,赞叹过羡艳过。依旧缩在自己的壳里过着黯淡的路人甲人生。
却不料李赫在才是那个塑料模特。
穿上厚厚的华服,掩盖掉别人看不到的怯懦与忧伤。躲在封闭的小小世界,隔开了别人也遗弃了自己。
脚边的烛火再明亮,终究太微弱,照不进冰冷塑料的内心。
狭小的空间里唯一的那一点亮光,也在念念不忘的自怨自艾中湮灭。
然而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固执地站在那里,守望了那么些时候,几乎要看透他苍白的内心。
站在橱窗里面无表情的模特。可曾期待过行色匆匆的路人中那一双眼。温暖的,纯净的,穿越那层厚厚的透明墙壁,将他紧紧拥抱。
王子与贫儿也许并不是个虚无的童话。只是犯了错却醒悟的太晚。
躲在自卑的面具之后蹉跎了太久,却忘了即使衣衫褴褛也终会灿烂夺目。
还好爱情从不卑微。
灯火阑珊处。
橱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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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1
橱窗 (阿兔仔生贺) 上 - [假装文艺]
凌晨两点四十分。 爱丽丝大道18号。
空旷无人的马路上, 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子围着灰蓝格子的围巾, 略带茫然地站在橱窗前。嘴唇微张, 眼神里有绝望的天真。
突然恶作剧心起, 他轻轻俯下身去,在光洁的玻璃上正对男子嘴唇的位置,印下一个湿凉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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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在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那个神情孤傲的模特已经回到开始的位置, 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除了偌大玻璃窗上的那个模糊的痕迹。
第一次在深夜走在这条著名的奢侈品遍布的步行街上, 孤零零的店铺全都紧闭着门, 旁边的橱窗却无一例外灯火通明。
暧昧不明的光线里, 华美无匹的礼服仿佛大朵大朵的花,极尽魅惑地开放。 白天看起来高高在上令人望而却步的价格牌, 此时也显得平易近人起来。
拒绝了几双珠光宝气的高跟鞋的媚眼, 流连了一块价值连城的腕表, 他不知不觉走到一家高级成衣的橱窗前。
初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再多看了一秒, 李赫在的目光就仿佛被吸住一般无法移开。
深黑色的西装只扣了两个扣子, 慵懒又恰到好处地披在模特身上。 目光沿着线条流畅的衬衫领子向上,一路描画精致的颌骨,高挺的鼻梁,光洁的额头,他刻意回避了模特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在看这模特的时候,橱窗里的这个人也在看他, 用一种玩味而探究的目光。
也许所有的模型样的东西都有一种诡异的力量。
李赫在这样想着,就看到原本一动不动的模特突然俯下身子凑近, 在离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留下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气,以及,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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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不过三四年的光景,拥有一份在电台做深夜DJ的工作, 李赫在支付了每月的房租和车费之后,用来给自己花销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和往常一样结束了两个小时的节目, 走出大楼的时候, 李赫在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秋的天气到了晚上就刺骨的冷, 出租车等了好久都不见一辆。
突然发觉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个城市的气息, 除了白天到处肆虐的汽车尾气和湿热,对于她的印象便只停留在光怪陆离纸醉金迷这样苍白的字眼。
作为一个深夜节目的DJ,所谓的不知疲倦的夜生活以另一种方式无情地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
也许是心底的那一点点不甘心和虚荣作祟, 李赫在特地选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线, 穿过奢华的市中心街道, 跨越小半个城市回到自己的蜗居。
在那一晚之前,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世界上有所谓的真人橱窗模特。
然而那个吻,却深切的留在他的记忆里,随着时间的绵延,带上了回味不舍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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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定了几秒过后,李赫在看那模特继续维持原来的姿势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脸颊上的火烧还未退去。
他壮着胆子重新打量那人的脸。很厚的粉底显得肤色极其苍白不似真人,浓重的眼线一直延伸到眼角, 有一种超越一般男人的摄人心魄的妖媚。嘴唇是冰冷的铁灰色。
李赫在痴痴地望了很久,那人眼睛里折射的流光却还未看够。如同石像一样呆立了半天,仍然无法确定这是否是一场梦境。
风声越来越大,李赫在把脸缩进围巾里,却还是无法抵挡凛冽的寒气。橱窗里的另一个世界,蜡烛在透明的高脚杯里安静燃烧,温暖的火苗象是在嘲笑他的寒酸。
最后还是不得不离开。
李赫在叹了口气,又看了那面无表情的模特一眼,临走前忍不住伸出手去,在快要触到那个唇印的时候,仿佛触电一样迅速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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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里。一段段感情下落不明。
李赫在念完最后一句结束语,嗓子已经干涩发不出声音。音乐声及时地响起。舒缓而有些忧伤的蓝调。
这个时候还没有睡着的人,如果会守着广播听完这个有些自言自语的节目,该是怎么样的寂寞。
不过在这样斗转星移的城市中,每个人的寂寞都如同落入大海中的一滴水,渺小的能够忽略不计。
人潮拥挤的街头, 鼓点激烈的酒吧里,新年热闹非凡的广场上,寂寞无处不在,而所有人也都习惯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孤独。
李赫在和编导简单地告了别,来不及穿好衣服只能匆匆抓起大衣跑进电梯,约好的出租车司机只肯等他五分钟。
广播大楼前面一片空荡。之前还瞥到的黄色车子不见了踪影。李赫在有些失望,却看到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落下来,里面的人遥遥地冲他招手。
怀着满腹的疑惑,李赫在几步走过去,指着自己问,“你叫我?”
直到看清那人的脸,李赫在都不敢确定。
那人素颜的样子比起之前的冷峻显得更加温润,发梢柔软地伏在脖颈,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是李赫在?”
“诶?”惊讶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你怎么知道?”
车里的人抿抿嘴,嘴角闪过一丝戏谑的笑容,好心伸手指指他胸前,“牌子上写着。”
“哈。。。”李赫在很尴尬地发觉自己的员工牌刚才走得急忘了摘。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逊,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金基范。”那人简短地说,随手递了张银色的名片。李赫在看到过那家模特经纪公司,界内很有名的大牌。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吃夜宵?”金基范抱着胳膊微微笑,一脸闲适看不出深意。
李赫在愣了愣,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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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好像都关门了呢。”车子在几条街道上打了好几个圈,金基范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李赫在在心里嘀咕,你去的那些店都贵的吓死人,这个点儿当然关掉了。开着的话不是劫匪就是闹鬼。
“我知道一个地方大概还有的吃。“李赫在清了清嗓子, 心里却惴惴不安,生怕金基范这样的人不习惯夜市大排档这样的地方。
“哦?”金基范挑起眉毛,显然很感兴趣,“在哪里?”
虽然是半夜时分,小米粉店的生意依旧很火爆。李赫在找了里面一个干净的位置,熟门熟路地点了一份米粉几个小菜,末了加了几串烤鱿鱼。
金基范一脸小孩子的神情左看右看,先是对着一次性的塑料勺研究了半天,又拿着排队的号码牌玩的爱不释手。
“你吃什么?”李赫在出声提醒。
“和你一样。”金基范笑,看得出来他并不饿,李赫在也就不勉强。
“啊。。鱿鱼这样很好吃诶!”李赫在看到金基范挑起一边的眉毛吃的津津有味,忍不住笑起来。
“喂,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秘密。”金基范忙着吃东西,嘴边沾到鱿鱼的酱汁。李赫在也不再问,抽了一张纸去帮他擦干净。
“这里能刷卡么?”金基范说着就要招手叫店员。
“不能,还是我请吧。”李赫在忍住笑看着那人一脸呆掉的样子,“你送我回家好了。”
坐在金基范的车上,李赫在默默地打量周围的挂饰和旁边那人身上的行头,盘算着自己一月的收入能不能买得起一条袖子或是轮胎上的一根螺丝钉。
“你每天都要工作那么晚么?”金基范突然开口。
“只有两天啦,还有其他时间的节目。”李赫在有些窘迫地把视线从金基范手上的戒指移开,突然觉得空气中充斥的局促让他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金基范看上去并不是个善谈的人,沉吟了一会偏过头来小声问了句,“那我能经常来找你么,我是说,你闲下来的时候?”
“啊,没问题。”
以金基范的神通广大,大概早就调查到了他的电话号码。
虽然李赫在想破脑袋都没想通,为什么金基范这样的人会对自己产生兴趣,还自愿主动地找上门来,偏偏两个人都是别扭害羞的性格,这样的相遇倒象是谈恋爱一样的小心翼翼。
两个男人的恋爱么。李赫在想自己的脑子大概坏掉了。
从那个惊鸿一瞥的吻开始,彻底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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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在曾经仔细地查过金基范的资料。男模界的新贵宠儿,参加过无数顶尖品牌新品发布的秀场,花钱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赚钱的速度,前途无可限量。
照片上的那个人,穿着或奇异或华贵的衣服,眼神凌厉地穿过密密麻麻地人群,高傲而自信。
他总是沉迷在金基范侧面定格的样子,即使是再成熟的妆容,都有几分孩子气的倔强。
李赫在偷偷观察过几回,金基范坐在他对面,明明笑得花好月圆,无忧无虑的样子,只要稍稍错开一个角度,铺天盖地的落寞就从眼角眉梢钻出来,无处可躲。
他想自己永远不会明白,金基范这样的人会有什么烦恼,已经什么都不缺,身边男男女女追求者一大堆,却总是在沉默的时候让人心疼的想去给他一个拥抱。
而每当李赫在这样想并不自觉地露出担心的神色,下一秒就会发现置身于温暖而宽大的怀抱里,头顶刚好抵着一个略显坚硬的下巴。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如同他永远不会明白金基范的世界,那个人也永远都无法了解他的痛苦。
只是两个陌生人而已。因为该死的寂寞或是别的什么而在一起。
李赫在这么想着,把头埋得更深些,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